海南姑娘丽文嫁给河南小伙刘凯四十八年，从俏丫头变成了银发老人，却只跟老刘回过一次河南老家。这是为什么呢？丽文说，不敢再回去了，再回去，怕是命也得留下一半！
老刘在旁边听了，也不会生气，只是嘿嘿地笑着。
到底怎么回事呢？事情还得从头说起。
刘凯出生在河南一个贫穷的小村子，1960年大饥荒，作为家中的长子，十五岁的刘凯被迫背井离乡，来到福建找活路。小伙子游走两年抓住了机会，被招为林业伐木工人，刘凯凭着高小文化和自身的勤奋，当了两年的伐木工人后就进了林业局成了正式员工。
1970年，二十五岁的刘凯娶了同龄的海南漂亮姑娘丽文。小两口新婚宴尔，甜蜜得很。刘凯提出回河南老家看父母，丽文满口答应，于是两个人就开始着手准备礼物。当时的物资非常匮乏紧缺，但对于刘凯和丽文来说都不是太难的事。他们工资高，福利好，一年四季的工作服穿都穿不完，再加上丽文在商店做售货员，怎么说也有些便利条件，两个人准备了大包小裹一大堆。
一切准备妥当，丽文突然想起一件事，就是丽文手腕上戴的是结婚时父母给她置办的一块瑞士英纳格坤表，而刘凯手腕上却是一块旧的上海表，还是老丈人送他的。刘凯也不是挣得少，是他月月都把钱寄回河南老家了，所以到结婚时手上还是紧巴巴的。老丈人是个通明人，不仅不责怪刘凯，还夸他是孝子。给丽文置办完嫁妆，实在没条件给新女婿买新手表了，于是老丈人就把自己的旧表给了刘凯，看个钟点还是很准的。可要回河南老家了，小两口要面子啊，特别是丽文，心疼丈夫，不想他在家人面前丢面子，于是就跟别人借了一块英纳格男士手表给刘凯戴上。
小两口千里迢迢回河南，到家时家里人都不敢认他们了。回福建时小两口仿佛成了逃荒的乞丐，他们穿着农家织布裤褂、黑布鞋，脸上憔悴不堪。丽文哇的一声就哭了，只说了一句话：我这辈子再也不回河南了！
原来小两口带的礼物全部送出去后，身上穿的衣服也让婆家人要了去，丽文奋力保住了自己的手表，却眼睁睁地看着小叔子把丈夫的手表拿了去。丽文没有办法，她爱老刘，而老刘是个大孝子，她只能做一个乖媳妇。
丽文回海南之后，好久才跟父母兄姐说：那个穷啊，真是不敢想象，简直像土匪一样，看着你时眼睛都是红的。
那块手表是丽文私下里用母亲的钱赔了人家，从此，丽文发誓再也不回河南，也不许刘凯再回去，当然每个月丽文都会准时给河南老家那边寄钱。
其实，丽文不许刘凯回老家只是气话，刘凯也是因为工作忙的原因很少回老家，整整二十年他只回河南三次，两次奔丧，一次是公差顺路探亲。每次从河南回来都是大同小异，都是被搜刮得空空如也。丽文就是因为这，明白一个千真万确的道理：穷，真的是个无底洞。
而丽文的确没再回过河南老家，倒不是因为发誓的缘故，是因为自己的几个孩子相继出生，家里一大摊子事，实在没有时间出远门。即使后来不能月月寄钱，年节时也记得多寄些，丽文也算尽力了。河南老家那边来信要钱，丽文从来没拒绝过，爷爷奶奶也见了孙子。人生哪有那么圆满的呢，好在丽文和刘凯两口子感情好，互相体谅，很少因为钱而吵架。
记不得从什么时候起，老家渐渐地不要钱了，相反，来信来电话总是热情邀刘凯和丽文回家看看，说现在日子好过了，家乡可美了。丽文听了，笑笑，并没有当回事，对老家的恐惧已成为她的一个心病。一直到两个小孙子不用看护了，老两口突然没事可做，刘凯的思乡情绪渐渐浓了起来，晚上经常都无法入睡。丽文心软了，说：老刘，我们回河南老家看看，就当旅游吧。
两个人说走就走，到了河南一下火车，就看到一群人来接他们，少说也有几十个，蜂拥而来。丽文本来有些发蒙，忽然发现这群人奔到离他们十几米时，突然一起向他们跑了过来，手臂也都伸出来了。丽文脑子嗡的一下，拉着老刘的手大叫：可不好了，快跑吧，土匪又来了……
事后坐在小叔子家的小洋楼里，丽文都不好意思了。小叔子说，嫂子我不怪你误会，现在咱家日子好过了，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。那些年咱家太穷了，的确拖累了哥哥嫂子，我们心里都记得你们的好！接着小叔子就跟刘凯和丽文详细讲了家乡这四十年的变化。
吃团圆饭的时候，小叔子拿出一瓶五粮液，庄重地给刘凯和丽文倒上。屋里笑声一片，浓郁的酒香四处飘散。
